地处青藏高原东部的青海省，面积72万平方公里，境内雪山广布，江河纵横，高寒缺氧，空气稀薄，平均海拔在3000米以上，素有“生命禁区”之称。然而，就在这恶劣的自然环境和艰苦的生存条件下，却始终战斗着一支橘红色的队伍。他们栉风沐雨，霜餐露宿，恪尽职守，常年养路，用自己的生命和汗水呵护着一条条公路的畅通，为青海经济社会发展和人民群众出行作出了突出贡献。他们就是被誉为“高原铺路石”的青海养路工。

    面对险情 他们奋不顾身

    在青海，公路技术标准低、病害多，山大谷深，雨雪频繁，真正做到四季畅通并不容易。各公路养管单位在加强日常养护、不断提高技术状况的同时，始终把抢险救灾、确保公路安全畅通放在首位。

    记者在青藏公路采访时，老工人张宝慈回忆说：1967年冬天，一场罕见的大雪将雁石坪至安多近200公里路段封住，近百辆汽车受困。当时他和同伴们一面推雪，为受困的60多辆车开道，一面拖救陷在雪窝中的车辆。连续工作9天9夜，他累得吐血，靠打强心针维持工作，最后昏倒在驾驶室里，5天之后才在格尔木部队医院苏醒……

    现在的公路状况和养护条件虽然有了很大改善，但高海拔的气候和养护作业的艰苦程度并未改变。在海拔5082米的巴颜喀拉山上，记者见到了另一位推雪英雄——黄河沿公路段养路工高天昱。据黄河沿公路段段长万青南介绍，他们养护的214国道是玉树藏族自治州的生命线，全州生产生活物资全靠这条公路运输。冬季沿线180.7公里路段和6座海拔4500米以上的高山三天两头降雪，保通工作压力很大。优秀职工和技术能手高天昱已连续3年担任这条路的保通任务。晴天，养路工们开着农用车，每两天巡查一遍；遇上天阴下雪，就开上装载机昼夜不停地巡逻。2005年春，巴颜喀拉山地区普降大雪，路面积雪平均深达65厘米。他们冒着零下30多摄氏度的严寒，前面是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探路，后面是装载机推雪开道，再后面是受阻车辆紧紧尾随。他们饿了啃几口冻硬的馒头，渴了就喝融化的雪水，连续奋战三昼夜，直至道路疏通。

    青海的夏天是美丽的，但多雨却给公路带来太多灾害。2004年8月，大柴旦段辖养的波门河大桥拦水坝被洪水冲毁29.5米。在堵决口的关键时刻，共产党员王平第一个跳入急流中，立刻被洪水淹没，幸而被同伴及时救起。他上岸后略作休息，吐出口里的污水和泥沙，又一次跳进水中。经过两天一夜的拼搏，大桥保住了，他却进了医院……2005年8月，洪水造成214国道玉囊段路基出现长600米、宽5.5米的大缺口，沿线还有多处塌方。在长达一个多月的抢险日子里，囊谦公路段30多名队员吃在工地、干在工地，累计抛石100多车，下沙袋笼8道，硬是在河床中开挖出4条分流河道，维护了青海第二条进藏公路的畅通。

    地处“三江源”的玉树、果洛地区，保通压力更大。2006年8月21日至10月3日，省道西久公路龙穆尔沟不到1公里的路段上接连发生4次大面积山体滑坡，总长400多米的路基全部坍塌，沉陷深度达8米，有的路段连同公路护柱被平行挪移20多米。果洛公路总段的100多名干部职工冒着大雨，与反复出现的塌方展开“拉锯战”，在仍然活动的滑坡体上强行开出便道。50多天中，他们平均每天奋战14小时以上，年仅35岁的养路工高亮因劳累过度诱发心肌梗塞而因公殉职……

    在青海东部农业区的省道平大公路上，加合工区回族女区长马兰告诉记者，他们养护的61公里公路，大部分位于依山傍河、坡陡弯急的合群峡内。每逢刮风下雨，就有石块落下，不仅危及行车安全，也给养路工生命安全造成威胁，但17名养路工从未畏惧过。曾路经此地的国家副主席曾庆红称赞他们：路养得好，管得好，宣传得好！在“八百里瀚海无人烟”的柴达木腹地，南八仙公路段的工作生活条件是全省最差的。养路工们住的还是“干打垒”的房屋，吃的用的全部从几百公里外拉来。七道班班长王日利告诉记者，5名道班职工中只有他是男工，既当班长又开拖拉机。每天早上7点上工，晚上11点才能收工。记者曾问他想不想换岗位。他摇摇头说：我在这里干了30多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让这10公里公路畅通无阻！

    面对寂寞 他们甘于忍受

    在青海公路养护行业中，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冬天的傍晚，瀚海戈壁中，一位留守的养路工煮好了手抓肉，温好了青稞酒，来到路边拦车。当司机停下车来问他是不是想搭车时，他却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再三追问下，他才吞吞吐吐地说：“我只想和你说说话，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和人说话了！”

    在青海72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大地上，分布着几百个大大小小的道班或工区。他们近的离家百十公里，远的上千公里，回家一趟谈何容易！这里是荒原、戈壁、大漠、无人区，很多地方甚至没有电、没有水、没有生命和绿色。到了夜晚或工余时间，那种孤独、寂寞、思念、担心……就会一起袭来撕咬养路工的心灵。

    在海拔4300多米的黄河源头，记者看到养路工们在时风时雨、时晴时雪的气候下，熬沥青、灌裂缝，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跪在冰冷狭窄的空间里清理涵洞，衣服甚至冻在了冰上；用牛粪取暖，以混浊的河水解渴；一个个面色黝黑、形象衰老、嘴唇青紫、手脚肿胀。记者问他们苦不苦？他们的回答出乎意料：“这些都算不了什么，最难熬的是想家和寂寞！”有一个青年工人告诉记者，他最高兴的是每年收工回家时的那种快乐，最难受的是每年出工时与家人的离别，大人留、孩子哭，那情景真让人受不了！女工陈爱花，干活是一把好手，可家中80岁的老父亲和3岁的孩子让她放心不下。工区没有电话，手机也没有信号，有时，强烈的思念使她赶往100多公里外的段部去打电话。可每次拿起电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孩子在那头哭，她在这头哭……

    近年来，青海省交通厅、公路局尽最大可能地改善养路职工的生产生活条件。“十五”以来，先后投入大量资金新、改建工区房55处53646平方米，并为其中的大部分工区同步解决了水、电、暖的问题，有的还建成了“职工之家”，实行了公寓化管理；新、改建各公路段段部危房13处21649平方米、职工宿舍危房5处8891平方米、战备钢架桥存放库房9处2995平方米；给新建的21处道段房配备了办公桌、椅、板凳、电视机等；给部分养护工区配备中巴等交通工具累计52辆；并多渠道筹集资金在大柴旦、西宁、格尔木等地建设住宅小区，解决了928户养路职工“住房难”的问题。每逢过年过节，上自交通厅长、下到公路局长、总段领导，都会带着慰问金、慰问品看望慰问一线的干部职工，使广大养路职工深受鼓舞。然而，养路工特殊的从业环境和职业特点决定了他们远离城镇，远离人群，远离亲人。每年绿色还未爬上西宁的柳枝时，他们就奔向雪山、草原；回来时早已是寒风萧瑟，万木凋零了。他们最大的快乐，是公路畅通时的成就感；最大的痛苦是独自一人仰望星空时的无奈。如果想发泄一下，男工可能是喝几口闷酒，女工则是躲在被窝里或草滩上哭泣，而第二天一早，又像没事人一样身披朝霞、肩扛工具上路干活。

    在海拔4200米的黄河沿公路段，女工郑光荣告诉记者，她和丈夫高天昱已经3年没有回四川老家了。双方家中都有年老多病的父母，还有十几岁的儿子。高天昱和郑光荣都十分愧疚地说，他们上对不起父母，中对不起自己（都落下了一身疾病），下对不起孩子，唯一对得起的就是这条养护了20多年的公路！

    记者感到，养路工们生活得太沉重，沉重得有些凄凉或悲壮，他们在用沙砾养护公路的同时，也把自己的人生铺成了人们脚下的路！

    面对选择 他们舍家为业

    在花石峡公路段的醉马滩工区，养路工们向记者讲述了工区长武新周失去3位亲人的经历。武新周1975年参加工作，30多年中他辗转战斗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多个道班，哪里有困难、哪里条件最差，他就出现在哪里。

    1995年8月，一场罕见的暴雨袭击温泉地区。一天，武新周同伙伴们在崖下取土，崖突然塌了，把他埋在下面。当大伙把他扒出来时，命虽保住了，腿部却严重骨折。就在这时，弟弟告诉他一个不幸的消息：妹妹因家庭矛盾服毒自尽了。作为长兄，他没能回去，流着泪对弟弟说：“替我处理好妹妹的后事，多在坟上烧几柱香吧。”1996年9月，他们管养的28公里公路出现大面积病害。抢修时，武新周接到加急电报：女儿车祸，速归！看到坎坷泥泞的公路和人手不够的现实，他又忍住了。段领导知道此事后催他立即走，他赶到家时，14岁的女儿已去世一个多星期了。1998年，暴雨再次袭击温泉地区，正在排险的武新周又接到家中电报：父病重，速回！他将电报揣进衣袋，继续工作。谁知不到一周，父亲去世了。他跪倒在地，朝着家的方向嚎啕大哭，然后擦干眼泪，又去干活。当晚，他在给弟弟的信中说：“忠孝不能两全，等忙完了这阵子就回去给父亲上坟谢罪。”

    像这样舍家为业的人，在青海养路工队伍中何止一个！大武公路段段长邵鸿琪是家里的独子。2002年冬天，母亲病重，他却因为公路发生冰坎影响行车而不能守在母亲身边。就在公路刚刚打通时，他接到了母亲去世的噩耗；高原的7月，正是养路的大好时节，而囊谦公路段巴曲河工区长贾晓强手拿电报，左右为难。电报上说，哥车毁人亡，速归！他嚎啕大哭，但想着雪后正是刮路的好时机，万一错过就会影响全年工作时，他还是选择了留下；2003年6月，雁口山路段发生翻浆，交通受阻，在山上带领职工抢修了三天三夜的玉树公路总段段长韩进辉接到了家中捎来的消息：父亲做白内障手术，急需人照顾！他是父亲唯一的儿子，理应回去看护，但他放不下工作。不久，父亲的第二只眼睛又做手术，正赶上他在巴颜喀拉山顶指挥抢修。职工们劝他回去，可他摇头说：“父亲的事只是我一家的事，公路的事却是关系千家万户的事，我不能离开。”

    养路工长期生活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寒地区，经受着高寒、缺氧、风沙、雨雪、粉尘的侵害和强紫外线的辐射；加上生活无规律，饥一顿饱一顿，热一顿凉一顿，很多人患上了胃、肺、肝、关节、心脑血管等方面的疾病。

    青海养路工收入不高。一个工作30年的老职工月收入也不过两千元左右。很多人由于高房价的压力不得不同老人们挤住在一起。有人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以一个工作30年的养路工为例，30年中损失的节假日加起来有8年之多，再加上每天的加班加点，十几年的生命缩短，仅经济损失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但多年来从没听说有养路工因算经济账吃亏而放弃工作。

    养路工一年中有大半年时间是在荒山野岭中度过的，“以道班为家，以养路为业”。顾及了这个大家，却顾不了自己的小家。龙根工区有个叫米彩霞的女工，由于常年在野外工作，一直找不到对象，30岁才结婚。婚后两个月她去道班养路，一走就是7个多月。丈夫提出离婚，并说“如果你能调回西宁，可以不离”。米彩霞没有接受这个条件。

    青海湖公路段段长马进曾告诉记者，这种现象在公路养护行业中十分普遍，他们段就有8个家庭有类似遭遇，黄先萍就是其中的一个。当记者采访黄先萍时，她自信地说：“我是哭过、恨过，也彷徨过，但始终没有后悔。当看到平坦的公路、过往的车辆、游人的笑脸、挂满荣誉的道班时，我觉得我的选择没有错，我的青春年华在青藏公路的养护中发出过光和热！”

    在甲乙道班，人们还传诵着一个感人的故事：老班长叶守权从1975年参加工作到1996年去世，一直在这个道班工作。在他的带领下，千疮百孔的落后路变成了全段的样板路，但长期的过度劳累使他患上了胃癌。弥留之际，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再看一看养过的公路。同志们把他抬到道班，他看着熟悉的公路、奔驶的车流、亲切的院落，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面对人民 他们倾献爱心

    1987年2月，柴达木一里坪地区还是寒风凛冽，黄沙漫天。一天，三工区门外走来一位面容憔悴、步履蹒跚的大嫂，怀中还抱着一个不满两岁的孩子。大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哥，救救我们吧”。工区长丁毅立刻将她扶起。原来，她们乘坐的一辆尼桑卡车在从新疆驶往西宁的途中，在距工区8公里处因底轴钢筒断裂而抛锚。丁毅为她们烧水做饭，然后为她们拦了一辆去茫崖的车，而他自己连续几天步行为守车的司机送水送饭，直到车辆修好开走……

    这样济危扶困、舍己助人的故事，每天都在青海上万公里公路线上发生着。养路工是平凡的，平凡得像公路上的沙砾。养路工是善良的，他们对人民群众的感情是真挚的！走进青海每个公路总段、段、工区，那一面面鲜红的锦旗、一块块闪耀的牌匾、一封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无不在讲述着一个个感人至深的故事。他们曾无数次在风雪弥漫的夜晚，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向出事地点，把奄奄一息的司机从死亡线上拉回；无数次把抛锚车中的人员让进温暖的道班，自己却裹上大衣到公路上守车；无数次救助遇险车辆，抢救受伤人员，帮忙装卸货物，免费提供食宿……

    全省公路养护系统的30多名处级领导干部，每人都有一名贫困牧区的学生作为帮扶对象，直到他们完成学业。各公路总段都同当地驻军、有关单位结成共建对子，相互学习、帮助、支援，共创和谐。各公路段以至各工区、道班，广泛开展创建文明单位、文明窗口、民族团结进步、高原千里文明通道等活动，普遍形成了“各族团结紧，军民一家亲，交通秩序好，沿途无纠纷，服务质量高，人人树新风”的良好局面。

    2003年7月，玉树地区突降特大暴雨，歇武乡遭受百年不遇的山洪袭击，30多户农牧民家院进水，5户房屋倒塌，17户人家无家可归。玉树公路总段的干部职工得到消息后，在经费十分紧张的情况下，租赁机械设备开挖截水沟1.2公里，同藏族同胞共同抢修挡水墙。诺木洪公路段大格勒工区地处戈壁深处，养路工经常帮助牧民搬迁帐篷，拉运物品，解决实际困难。一个滴水成冰的冬日，工区附近发现几十只走失的羊，职工们兵分三路到几十公里外的草原和村庄寻找失主。当他们把羊群交还给蒙古族失主时，主人当即要送两只羊作为感谢，被他们婉言谢绝……

    在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乌兰县，有一个叫李成良的名字家喻户晓。李成良是希里沟公路段的医生，20多年来，他在工作之余一直坚持义务为当地群众看病治病。对病情较重的病人，他定期去患者家里看病。有的牧民来县上找他看病，因带的钱不够，他就给垫上；回去没有路费，他就给买上车票。有的牧民看病期间吃饭不方便，他就领到自己家里吃。当地群众亲切地称他是养路段的好“满巴”（蒙古语：医生）。

    去过察汉乌苏公路段科学图道班的人，都还会记得一位年过七旬的藏族老奶奶，她是道班工人一直义务照顾的孤寡老人南宝。自从1985年道班工人发现南宝老人无依无靠时，就像对待自己的长辈一样照顾着她。20多年过去了，道班工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道班班长也换了一任又一任，但对老人的照顾却始终如一